温。

吹骸是第一生产力。

拔剑问天。

那剑势来得凶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横扫被对手以轻巧后仰避开时,剑招却又瞬息变道而下,转手改扫为斩,锋锐直逼人身,猛烈里暗含了几分灵巧诡谲。

然实力不等,得胜心切,空门大开。如若是敌人,此刻已可致命。盖聂暗暗叹了口气,只拧腰旋身而起,左手厚木剑鞘于空中划过半圈,狠狠砸落君王手中的长剑。

嬴政一时尚未反应过来,他武学功底本就不如盖聂,先前强变剑招已有不足,下盘不稳而上身前伏,且握剑极紧,盖聂这招算是直击他软肋——剑落了,人也被劲道带着前扑,攻势全乱,输得彻底。

所幸盖聂落地后及时抓住他的手腕,施力将人引了回来,不至于让年轻的国君失态。盖聂抽手时手掌自然而然从嬴政掌心划过,隐隐只觉并不怎么平滑,似有老茧,应是长年练武残留下的。他将所思压回心底,拱手低头,语调无波无愧:“王上,在下失礼了。”

“无碍,”嬴政摆摆手,又忍不住捏了捏还在酸麻的小臂,真心叹服,“盖先生好武艺。”

盖聂不语,惦记着,瞥了眼先前落剑的地方。掉在地上的剑只被周边恭候的内侍擦净后捧了上来,嬴政随意挂回腰间。盖聂嘴唇微抿,收回视线,秦王是王,终究不是剑客。

嬴政察觉他神色,也低头看剑,握上剑柄摩挲片刻,忽笑问:“先生喜欢这剑?”

这话不是能随意接的,盖聂心下凛然,抬眼看去,秦王已不再看剑,昂首随意瞧着四方风景,状态悠然。但天光大盛,照着君王如玉面容,倒叫盖聂看清了他唇畔那丝捉摸不透的笑纹。盖聂眸光闪了闪,有所明悟,他余光迅速扫过周围一圈人,尽职尽责当个莽撞武夫:“此剑锋寒,神光内敛,盖聂只觉宝剑蒙尘,可惜了。”

“寡人武技疏松平常,叫你看不上了?”嬴政迅速接了话,甩袖责问,眉间薄怒,不及盖聂俯身请罪,又自己泄了气般,“罢,本也如此。”

他又抬手抚摸剑身,笑得情真意切。

“寡人继位时年岁尚小,仲父忧心臣下轻慢,遍寻当世大师重金打造此剑,送予寡人,以慑群臣。若不是仲父,朝野上下,如今还不知是何模样。”

盖聂仔细打量君王,未观出丝毫不妥,便也拱手与王一同真切:“无怪乎宝剑锋锐无比,做工精细,相国对王上关切爱护,昭昭可见。”

“不错。”嬴政唏嘘,看向盖聂,面露不舍,“可今日听先生言语,猛然醒悟。剑是好剑,当配豪侠!盖卿入宫已有月余,寡人也未曾赐你什么,这佩剑跟随寡人多年,宫内皆识,今日赠与先生,既可当信物,也算是为宝剑另择明主。”

只此理由显然不够充分,盖聂肃颜跪地,再三推拒。“王上,不妥。在下一无才干,二无功绩,怎可平白得了相国送给王上的宝剑,王失此剑,如何震慑朝野?”

嬴政快步上前,弯腰相扶,盖聂抬头时,正正望进那双笑意满盈的眼,耳闻之音却恳切。

“功绩?怎无功绩!宫外时你三番两次以身相护,救得寡人性命,难道这大秦的王,还比不过这柄死物?”明明只此一次……盖聂默然抬头看了眼嬴政,顺势起身静等后续,那才是今日这番唱作真正意图。

嬴政见他起身,便也松手,解了佩剑亲自为盖聂挂上:“什么失剑无法掌朝,治理朝政怎会靠一柄剑?不过是稚子无知,难以服众,仲父以剑相替,为寡人撑腰。而今早过弱冠,不日将行冠礼亲领朝政,再如小儿行事,岂不惹天下耻笑。”

理义俱全,此事可成。嬴政含笑拍了拍盖聂肩侧,若有所指:“虽已是你物,但此剑意义非凡,今后……先生需担重责了。”相国一脉的怒火将由他承,的确沉重。

这把君王要他收的重如千钧之剑,算是稳稳妥妥挂在盖聂腰间了,只是……“不知这把剑,剑名为何?”

“它,亦名龙渊,取自潜龙在渊之意。”嬴政终于不再笑,注视着龙渊的目光有些复杂,半晌后垂了眼,淡淡道:“前些日子自楚得了把剑,名天问,颇得我心,日后,寡人便用天问。”

潜龙勿用,或跃在渊。取此卦象,也不知相国是为激励,还是别有他意。至少在这位君王心里,多年潜龙在渊,不若当今拔剑问天,我主沉浮。

臣子剑,毕竟只是臣子,而这位王上要的,是天子剑。

嬴政再度拍了拍他肩膀,启程回寝宫,盖聂于原地长揖,恭送秦国真正的主人离去。

烈日炎至顶峰,必有大雨滂沱。朝野污浊,该当清洗了。


对天九小师哥手里的剑猜猜猜。
剧情?考据?不存在的,全靠瞎编…。
其实这篇想叫,君臣对演哈哈哈哈。

【初见#在下,盖聂】

那黑衣刺客来得猝不及防,又可说意料之内。

吕相爪牙遍布秦国,嬴政此次微服出巡,于二人皆是机会,他虽恐会有不测之虞,但这也不失引蛇出洞、反咬一口的好时机。猎物、还是猎人,皆看谁更为命硬。

深林小道,树影婆娑。剑器自四面八方破空而来,相击声不绝于耳,战鼓既响,便时刻都有人丧命。

长剑越过身后护卫狠狠捅入敌人胸膛,随即反手拔出,嬴政几步退回保护圈内,得了口喘息。

袖袍随意拭去面上黏稠血迹,他执剑环顾四周,心有忧虑,眉头微微皱起。己方只余十数人,而刺客数量尚还优裕,虽护卫们皆是身手不凡,但吕相为了一击必杀,此次也是精锐尽出。

可用人手本就不多,经此一战,这些民间寻访来的高手约莫难剩几位,折了这些精锐确实快意,可今后在吕相手上只怕处境更为艰难……嬴政苦笑叹息,罢,先活下去再说!

沉下心来,他欲静待敌人露出破绽,然,变故陡生!银芒闪现,那群黑衣客不声不响倒下数名,人影重重中隐约透了抹白色,来者善恶暂且难辨,但无疑要抓住机会反击。当机立断,嬴政呵令众人全力配合,杀尽刺客。

有了助力,杀尽这群刺客比料想中轻松许多,预备的血战不复,剩余人数竟再无折损,嬴政笑容将露,余光瞥见助战那位白袍的剑客转身似要离去,急急扬声道:“先生留步!”

那剑客转过身来,脸庞尚存稚嫩,一双眼却古井无波,步子迈得极稳,只瞅过来,默然无声。

竟是如此年幼?年纪轻轻却武艺非凡,不知师从何人。念头划过,他随即上前端正施了一礼,含笑谢过:“多谢少侠今日之恩。不知尚某可否知晓恩人名讳,来日必当上门拜谢。”

这少年侧身避过半礼,也不答出身,只握剑抱拳,眼睛定定望来,复又垂眸,低声道:“在下,盖聂。”

他原来便是,鬼谷——盖聂。

五蠹。

那光偶尔会从隙侧探入马车内,畏畏缩缩般,入而即退,目光随之追寻去,有帘阻隔。帘外,盖先生便在那里。

手中竹简又展开了些,捧简字字句句读得极为舒心。盖聂驾驶的马车亦如其人,平稳无波,只是我忽地想起一事,便扬声唤他进来:“先生。”

且无人应,片刻后,他轻轻掀帘,身体挡了大部分日光,面容有问询之意。我知他是寻其他护卫驾车,也不在意这点怠慢,含笑朝人招手,盖聂便弓腰入内。施礼落座,连手也乖顺置于双膝,半点不像纵横乱政的架势。

“前些日子借与先生一阅的论策,可曾读了?”

“有何感想。”

盖聂拱手,并不多语,只道:“不世之材。”

“此人言论颇得我心,五蠹之害,确为祸根,只是……”指尖倏地敲击于书简上的声音有些响,拇指缓缓摩挲过光滑竹身,我微微一笑,“先生既修纵横,又长于武艺,不知先生对此何感?”

他自泰定,轻描淡写拨开我的试探:“韩非子言之有理。”

我凝目探寻盖聂神色良久,微感好笑,不肯放过他,细致卷了竹简,敲手闲闲逼问。“智者不以言失人之言。先生纵横家的口舌未曾卖弄,闭口不语之事倒当真做得妥帖。”

“心不虚装不乱,王上纳百家之言,胸有丘壑,动静皆可成风云。人有不为,而后可以有为,盖聂忠君尽职,便是有为。”

“哦?看来寡人又错怪盖先生了。这言谈,先生还是擅长的。”我舒眉大笑,盖聂却垂目,面色无波,并不接这句戏言。

于是我也肃了眉眼,唤着一句先生,令他抬首看来。

“芸芸众生,好坏有分,剑无情,侠却有凶义。凶险之辈妄杀,忠义之士救主,寡人可得先生相护。”

“实为嬴政之幸。”

我未曾想到会与他相遇,在今天这个勉强可算作不一般的日子里。

闹腾的生日会,或者他钟爱的并盛——寿星应该出现于此,而不是血海杀戮地。

库洛姆应彭格列之邀去了内部宴会,我不耐烦那场景,随手领了她目前还未完成的一个小任务,悠哉潜入敌营。

这个本和彭格列同阵营的小家族自从更换首领后,就颇有些不安分,最近更是和美国某个靠毒品迅速发家的新兴黑帮勾搭,暗地里做起被绝对禁止的生意。

彭格列早已得到这些消息,但苦于没有证据,不好随意动手,任务自然就落到雾守部门。看似简单的小事一波三折,两名术士接连失联,这可不常见,要知道雾属性的人哪怕不擅正面迎敌,脱身技术可是一流。

事情最后直接落到库洛姆头…不,应该是我头上。

……说来丢人,我也栽了。

轻而易举潜入对方总部,控制一二三四五个人后东西到手,拍照留影完毕,打算走人时咬牙切齿地有了熟悉的感觉——精神屏蔽仪。

这东西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看样子还改进过,可以大幅度削弱幻术影响力——白兰杰索,杀千刀的家伙既然插手,那两个小倒霉多半已经丧命。

资料室里回荡起清晰的反锁声,门外枪支上膛和脚步声有股迫切的凌乱,我叹口气,把证据和手机在口袋里放好,提起旁边昏倒的人肉盾,点燃地狱匣,准备在这群坏蛋中杀出条血路。

子弹和火炎击伤身体有些痛,我扭断身前敌人的脖子,夺枪爆了四个拦路人的脑袋,幻术暂时掩盖身影,向后撤退,混入追击大部队。幻术的削弱能力已经大幅度下降,我可以感觉到屏蔽仪覆盖区域的边缘就在前方不远处——那一定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需要时间调整状态,全力突围。

……

……

……

啊哦。

前面墙壁碎了。

被打碎了。

被熟悉的紫色火炎熟悉的浮萍拐熟悉的云雀恭弥以熟悉的姿势打碎了。

一大群埋伏的人被碎石反埋了。

……

我庆幸自己没往前走,要不然按我的速度,正好赶得及和墙壁一起被轰飞。

真是太暴力了。

我喜欢。

撤销幻术,扔过枪算作友好招呼,地狱匣再次打开,眼球收割人群里的性命,我朝他轰出的漏洞赶去,成功脱身。

坐上车的时候,我感觉全身骨头都咯吱做响,多动一下都不想。云雀在旁边飙车,那些还不死心追在后面的敌人很快就会被赶到的巴利安解决。

后方逐渐安静了,硝烟和血液的味道远离,车速开始减慢,夜风灌入车内的姿态也变得温柔。

我侧头看着云雀,他没看我,眼里只有远处星点灯光。

“库洛姆叫你来的?”这是我们今晚第一句交流。

“她说你突然断了联系。”

“精神屏蔽仪,密鲁菲奥雷插手了。”

“嗯。”

再度恢复沉默,除去正事和挑衅,我们其实向来无话可说。

他安静开车,我索性闭目养神。面对云雀恭弥时从不被承认的安全感降临,放松下来的身体对伤痛体会更深,我一路有些昏昏沉沉,直到车子停下。

彭格列总部到了,我该下车去接受治疗,但我坐着没动。

他扭头看我,大概不理解这不合时宜发作的任性。

半分钟后,他耐性告竭,拔出钥匙自顾自想走。

我按住他肩膀,平静唤了声:“云雀。”

他回首。我凑上前去。

他眼中终于有了我的倒影,漆黑的眸漂亮得令人心惊。

那是蜻蜓点水一个吻,浅薄得连彼此体温都未感触便已分开。

“生日快乐,老同伙。”

沢田纲吉正式接手彭格列的第二个年头,黑手党人人都道,彭格列的雾守是条疯狗。

当我将这条趣闻以玩笑口吻亲自告知Reborn时,这个杀手冲我微笑,狡诈避开我的不满,只说些“辛苦你了”的废话。我对之回以假笑,在心底一笔一划接着添账。

这男人利用起人来毫不留情,用我身上堆积的仇恨逼得我只能跟彭格列彻底绑定。他以我为利器,为尚且稚嫩的首领清出条血色大道,同时又将黑手党的怨憎集中在我这挡箭牌上,断掉我所有退路。完全不必怀疑,以当前局势,倘若我离开彭格列,一星期内敌对势力就能欢呼着收到我的死讯——还不知是死在哪方手里。

“守护者们还太稚嫩,担不起重任,唯有六道骸对这些熟悉,他是最适合人选。”——每当彭格列皱着眉提出更换处理人,那杀手就搬出这种说辞,我听得发笑,却也懒得直接挑明。

好吧,谁让这小boss和亲友团们没有足够威信和根基,沢田纲吉还总有些不现实的天真,彭格列交到他手里,就像满箱黄金被蹒跚学步的幼儿拖着,哪个悍匪看了不想抢一抢?从这方面来说,杀手也算是操碎了心,恐怕他仅有的温柔全献给这学生了。

——所以被提防又很有用的我情况惨烈。

交涉、翻脸、警告、暗杀,最拉仇恨的事我一手包,自个儿就能扛起彭格列上上下下,巴利安都得感谢我,让他们多了更多休假。

这局面我不知道彭格列心里是否明白。有些东西我不信Reborn没教他,但有些东西Reborn和我又默契地从不打碎——他坚守的所谓同伴情意什么的,尽管在忙成狗的我眼中看来,很可笑。

也曾恶意暗示过,然而那双眼睛又太过干净,明亮且鲜活,无论何时看见我,眼里闪烁的光芒让我产生“他见到我,十分高兴”的错觉。我被错觉一次次堵住嘴,满腔阴暗心思仅化为面上嘲讽冷笑。

罢了,让你那近乎愚昧的天真再保留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沢田纲吉。

【里骸】为了看彭格列的笑话我什么都可以做出来

六道骸和Reborn在一起了。

……六道骸和Reborn在一起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在沢田纲吉脑海狂轰滥炸,手中的笔掉下,他几乎难以控制地,再度露出十年前那种目瞪口呆的蠢表情。

对面戴着眼罩的姑娘对此试图抿出一点微笑以做安抚,但她失败了,受到激烈冲击的大脑尚还没缓过来,面部神经暂时不容易控制,笑容变成嘴角抽搐。两个人保持着神思恍惚的状态对视,默然无言。

要是换个人告诉沢田纲吉这消息,哪怕是云雀学长,他也会鼓起勇气全力质疑,但这是库洛姆,永远不会拿六道骸开玩笑的库洛姆说出的消息……

挣扎着寻求最后一点希望,他喃喃道:“会不会是你误会了……”

“这是骸大人亲口告诉我的,他让我转告boss,您的老师很棒……”姑娘终于抢回面部的控制权,露出一个比哭还恐慌的笑。

“原来如此。”彭格列心不慌气不喘了,他突然松了口气,心中认定这可怜的女孩儿又被六道骸耍了,他沉静地拾起地上的钢笔,镇定地打电话叫人换掉被弄脏的地毯,按杀手先生教导的那样,在任何时刻也保持着沉着稳重的姿态。

库洛姆并不打断他,只是默默注视着boss,按六道骸的吩咐在脑中记录下这一切。

终于,彭格列再度开口,嗓音亲切又温和,笑容若春风拂大地:“替我恭喜他们,库洛姆,祝愿他们获得幸福。”

“……好。”

“但是,boss……”紫眸流露出怜悯情绪,库洛姆犹豫着,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您的手在抖。”

……别这样你太耿直了库洛姆。

今天的沢田纲吉也过得很开心,嘻嘻。


写个小段子乐一乐,向里骸的太太们致意。

曾经一篇云雀生贺

我知他一向不喜热闹,用那句十年未变的话说,就是——“群聚,咬杀”。

所以我毫不犹豫拒绝了彭格列的邀请,他打算给云守庆生的想法当真愚蠢至极。从十几年前被Arcobaleno胁迫,到现今主动和跳马商量方案,在这种近乎没眼色地作死方面,这对师兄弟总能如出一辙。完好无损地进去,衣衫凌乱地出来,每年一次,从不缺席。我偶尔也会怀疑,是不是他们制定的方案,就是送给云雀打一顿?

但也是我难得欣赏他的地方,明知结局惨痛却还奋不顾身往前冲的勇气,并不是所有人都有。

我比彭格列后一步抵达并盛,正巧冷眼旁观了那群不知道是庆生,还是闹事的人被暴走的云雀打出来,然后愉悦地在凌晨潜进云雀房间。

瞧,真正庆贺的人来了。

如何破解重重机关夜袭云守卧室这项业务,我已经解决得很熟练。三叉戟脱手而出插上枕席,替我温柔地献上一个贴面礼——假使云雀没躲开的话。

紫色火炎在夜色里升腾,带着股爆发性的怒气击向我的藏身之地。这几道攻击太迅猛,躲闪间贺词难以吐露,一个后跃尽量拉开距离,回忆着门口方位撤退,三叉戟再度抵挡几次攻击后,我甩了甩些许发麻的手按下开关。

冰凉光线似乎唤醒云雀几分理智,我皱皱眉,不动声色等着被白炽灯晃花的眼睛恢复。趁着攻势尚停,我自动无视对面墙上指向一点的挂钟,决定先一步兴师问罪。

“你就是这么对待千里迢迢来祝贺你的客人?”想了想我再补上一句,“难得我有兴致,顾虑着你讨厌群聚,还仔细挑了时间。”

云雀可能是怒极反笑,被笑容吸引,我才注意到他眉眼间将近凝实的煞气里,眼眶下有两抹极淡的乌青。目光打个转滑过被黑色睡袍勾勒出的腰线,和打斗中露出的小半个白皙胸膛,我叹了声满分,重新对上那从火山降至冰点的、看死人的视线。

“你管这叫祝贺?”他用反问来加强语句中的愤怒,然而那没有起伏的声调让这听起来像陈述。好吧,也有可能是云雀在述说我的死因。

“其实这也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我意思意思垂死挣扎,握紧武器扬起不紧不慢一个笑,带着兴奋和讨赏地口吻,解放云雀脑海里最后一点杀气值,“我猜以前肯定没人半夜跑来招呼你过生日。”

以最后一声招摇笑音开启今夜狂欢:“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被我弄得更糟糕吧,云雀。

那些火焰在跳舞。明晃晃,颤悠悠,身姿翻转,半空中奔走得毫无规律可言。我终于忍不住低声评价:“一群醉鬼。”

就是这句话坏了事,它们齐刷刷看向我。火焰怎么会有眼睛,但我的确感到在被凝视。它们停下所有动作,好奇地看着不知何时闯入的外来者。我注意到有一团火焰碰了碰另外一团,这点碰触像水面的涟漪,扩散只会越来越广。

我在原地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小东西疯狂地彼此碰触、融合,最终凝成火焰人。

火焰人脸部喷吐火舌,我由此可以勉强分辨出五官的大致位置。它跌跌撞撞走过来,张开的双臂时常有火球“吱吱”地往下掉,像只皮肉尽数腐烂的恶心丧尸。这可怕的品味令我毛骨悚然,我绷紧脸死死盯着它,意图对峙:“滚开,丑东西。”

好吧,这对火焰来说毫无作用。它原地停顿两秒,而后朝我扑过来,狠狠抱住了我。

我心生绝望,倏地惊醒。

白墙白瓷白灯光,空茫茫一片。眼前残留的灼热景象被驱赶,我真心地再次感谢房子前任主人的品味,他这装修前后只是多了一张床一盏灯的差别,正是我目前喜欢的。

习惯性忍耐不适,我揉着太阳穴坐在床头发呆。距沢田纲吉那帮小混账跑来干掉白兰已过去半个月,他们来之前我安安分分装死,装够了就兢兢业业地去千花伺候大爷,被大爷打个半死不活后还要拖着伤病的残躯越狱,为彭格列打败白兰鞍前马后劳心劳力。

不过结果总算让人满意,送白兰回归宇宙的计划圆满成功,啊,也不算成功,彭格列还是没能靠自己弄死白兰。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打了小的,还有老的。干不过老的还想欺负小的,这不,被打到灰飞烟灭。

说实话,最后一战,从那群初代幽灵从戒指冒出来后我就一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白兰确认死掉的瞬间我略为茫然,就这样结束了?小孩子过家家呢?我镇定地送走小孩子们,和回归的大人聚首,然后和彭格列那边断掉一切联系,换位置接着恍惚。

就从那晚起,火焰就缠上了我。它们时而温顺,时而疯狂,但无一例外,梦的结局都是搂着我,将我拖回地狱。我可讨厌极了那地方,上帝能为我证明。

我私心怀疑是白兰作祟,但他怎么能因为我最辛苦就自顾自认定我功高盖主。他没本事,可以去缠沢田纲吉,那家伙最怕鬼了。有本事,和那名创建彭格列的伟大幽灵互掐去,缠着我算什么理?火焰就这样,在我最擅长的精神领域骚扰我,我觉得它肯定想要刺激我的自尊,不过我确实没法解决。

惆怅着,我只好变本加厉躲避彭格列坚持不懈的骚扰,隔半天就要换个落脚点。处理掉大boss后那些剩下的杂事,与我无干,这些黑手党就是学不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我扪心自问,已经相当地仁至义尽了,彭格列也不能反驳这一点。这间房子我住了五天,加上今天六天,没人骚扰。我猜彭格列放弃了,与其派人手搜索我这个反追踪专家,还不如把人全撤回去多个人手多把力。

我猜对了,但也猜漏了——还有句话叫暴风雨前的平静,沢田纲吉撤回其他人,然后暗搓搓派了个大招过来。

门铃叮叮咚咚响起来的声音很欢腾,有哪个追踪者会在荒郊野地的一栋白房子里,乖巧地按门铃?

我迅速整理仪表,这期间门铃没再响起,她知道我不喜欢那种毫无美感地催促。最后对着镜子确认一遍,我噙着笑风度翩翩开了门,拥抱我可爱的姑娘。

她在门口等了会儿,鼻尖被风吹得有些红,散发着香气的东西被她拿出来,热腾腾的牛奶和巧克力,我还看到脚边堆放的一堆菜品,真是好女孩儿。

我们默契地没有开口说来意,我侧身示意她先进去,俯身拎起大堆东西,带上门。等我从厨房出来,餐桌已被收拾好,面包被抹上沙拉酱,牛奶装在玻璃杯,巧克力倒没打开,库洛姆一贯不支持我随意的饮食习惯。

我坐下喝了口牛奶后,我们的谈话终于开始。

“您看起来不太好,骸大人。”她蹙着眉,忧心的模样。

我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我眼眶下疲惫的青色并没对她掩饰,面包在嘴里咀嚼,我保持沉默。库洛姆也不在意,眼睛盯着桌面,轻声给我描绘情况:“白……千花的首领被boss打败后,巴利安处理了六吊花。剩下的敌党群龙无首,一部分无条件投降,大多数被降服,但还有小部分死忠党不甘心,以命换命,在各处闹事……”

这些情况在白兰死掉的时候我已经预见,也知道这些绝不是重点,我若不想死,谁也不能把我送进地狱。所以我只是可有可无地听着,顺便点头以示了解。

库洛姆吧啦吧啦跟我说了一堆,我侧头看着她,突然插了句:“你跟沢田纲吉,越来越像了。”

可惜的是她没有害羞,大约是被调侃多了,已经淡然。她坚持补完最后一句话:“……boss很担心您。”

我愣了愣,诧异道:“你说什么?我前面没听清楚。”

库洛姆无奈地看了我一眼,重新补充:“boss最近感到不安,他怕您出事,您知道,彭格列首领的超直感……”她嗫嚅着,没再说下去。每当她要说的话我大概不爱听时,库洛姆就会这样欲言又止,我看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表情,但总归不是什么善意的。

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惊醒我,我皱皱眉,收回手指,改为拿起面包片一口一口地咬。彭格列派来的人都难以捕寻我的踪迹,那些残党更不可能,就算被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一些杂碎也伤不了我,这点大家心知肚明。那是什么让他在这样繁忙的时刻,不惜派出辛勤的库洛姆也要找到我,通知我?

是火焰。或者说,白兰。

他预见了什么,能让他如此不安?这些火焰除了梦里的折磨,还能对我造成怎样的伤害?未知的威胁终于让我心底一沉,可惜那位小公主和骑士一起化为泡沫,要不然还能找她询问情况。

面包被吃完,牛奶也凉透,我举起杯子一口喝完,冰冷液体反而带来快慰,我享受心烦意乱时的痛感。库洛姆无声看我,我知道她也有些慌乱,毕竟除了我紊乱的精神和彭格列口中的不详未来,她什么也看不到。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得给她一点光,于是我扯过纸巾擦擦嘴,露出气定神闲的笑:“我会抽空去趟彭格列。放心,不过是些小事,或许会受伤,但性命无碍。”

她依旧沉默,连配合的笑容也不肯装。女孩儿长大不好骗了……我只好也不笑,靠着椅背用手指把玩发梢,试图再想点什么好借口骗人。但我最终还是没想出来,只好实话实说:“我向你承诺,当我需要你时,你一定会死在我身前,不用担心被抛下。”

库洛姆笑了,眼睛亮晶晶的,有好看的光芒在闪烁。我摸了摸她的头,像回到以前,每次回身看时,这个女孩就会抬头努力对我笑,欣喜又羞涩,仿佛我是她的全世界。我突然又觉得,这么多年,原来库洛姆一点都没长大。

我想了又想,决定再给库洛姆透露一些实情:“有团很蠢的火焰,说他想我,想要我陪陪他而已。好姑娘,别哭了。”

《糖》

“拿开它。”

六道骸瞥过唇侧小小一团的纯白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耐,它靠得已经很近了,在白兰锲而不舍的推送中还掉落了不少糖霜。

这种糖果甜至发腻的的香味并不合他心意,虽说都是甜食,但巧克力和棉花糖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六道骸并不是很清楚白兰今晚为何发疯般要他吞下这颗糖果,虽也不是什么大事,然而很不巧,六道骸最喜欢的事之一,就是和白兰对着干。

轻笑一声搁下手中书籍,六道骸微微侧头转而正对白兰,凉薄唇瓣缓慢擦过柔软糖果,落入对方眼里全是无言的诱惑。易落的甜霜为那抹浅粉涂上一层透白,可他似乎并未注意到白兰黏着于自己唇瓣的视线异常火热,一侧嘴角轻挑勾出往日嘲讽微笑。

“我讨厌被强迫,白兰。”右手食指于对方心口漫不经心勾划,手心缭绕雾气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白兰突然重重叹了一口气,右手一把拽紧六道骸置于自己胸前的手腕,这突然的反击力道奇大,钳制得骸一时无法脱身。白兰借此机会施力反推却不松手,他顺势和六道骸一起倒向沙发倾压其上。

“骸君,看来你还不够了解我。你这副不甘的模样,就是我无法戒除的乐趣哦。”轻慢笑意浮现于白兰脸上,如情人厮磨时那般深情暧昧的低沉声线被他演绎得十足危险,抬起左手将已变形的棉花糖放入口中,白兰冲着身下之人笑得纯良。

“那么,我开动了。”

六道骸半垂眼帘下戾气翻涌,而实力差距却让他心生无力,这种愤恨已不是第一次,然而次次都令人难以自控,想要杀掉这个男人的想法,根生叶茂。他抬眼冷冷瞟向白兰,但迎着视线而来的黑影令骸微微瞪大了双眼。

落在唇上的温热一触即分,正疑惑间一场狂风暴雨袭来。白兰贪婪啃噬这涂抹着糖霜的唇瓣,舌尖灵活撬开牙关和六道骸吮吸纠缠。交换的津液将棉花糖的甜腻送入双方口中,这交战般狂乱的吻在六道骸因疼痛而下意识的抽气声中略微停顿,随之愈烈。

待一切结束,唇角拉扯出的银丝隐约见红,白兰丝毫不在意舌尖些微痛楚,盯着六道骸红肿唇瓣满是餍足。

“骸君真是的,早些乖乖听话不就好了?虽然更想将棉花糖摆满你整具身体,但这次,我可以宽宏大量姑且再给你一次机会哟。”

“滚——!”